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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抗乙肝新药突破,看CHB的功能性治愈

国际肝病 发表时间:2026/10/23 22:19:59 浏览量:215

作者:桂林市第三人民医院肝病科 程书权

编者按

先看两个来自临床的问题:“大夫,我表面抗原从800 IU/mL降到50 IU/mL了,是不是快治愈了?离‘上岸’还有多远?”“听说现在有一个新药能治好,我适合用吗?”这是一个长期奋战在应用核苷(酸)类似物(NAs)抗HBV一线的资深病友,拿到刚刚到手的血液检查报告单,听医生解读乙肝五项里的HBsAg水平,由多年的居高不下、一直徘徊的既往,一下子达到了新的降幅,忍不住的激动和期盼。毕竟相较于“十年磨一剑”,许多CHB患者服用NAs的不懈坚持犹有过之。HBsAg越来越少确实是好事,但多数人距真正的“临床治愈”往往还差“最后一公里”。本文就CHB临床治愈的有关问题加以介绍。



新药贝普若韦生带来的冲击

病友提到的新药名为反义寡核苷酸(ASO)类的药物贝普若韦生(Bepirovirsen,BEP),它的Ⅲ期临床数据自2026年5月28日由我国研究者在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发表以来,人们对CHB的“功能性治愈”有了更大的希冀和关注。其作用机制是精准识别并降解HBV复制过程中产生的多种RNA,包括病毒的信使核糖核酸(mRNA)。相较目前临床应用最广泛的NAs,BEP从其上游的转录层面把病毒制造HBsAg的“图纸”撕毁,使其在血中的水平呈现断崖式下降。此后被长期“压迫”而麻痹的抗乙肝免疫系统可因此“苏醒”,自发地清除残余HBV,实现停药后不反弹的“功能性治愈”。因BEP与目前的NAs标准治疗效果(治愈率不到1%)和机制(抑制HBV DNA)有本质区别,它既直接阻滞HBsAg产生又间接激活机体的免疫应答,即便对比现今用于追求功能性治愈的主打药物(Peg-IFN,治愈率3.7%~11%),也可谓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”了。

与现行的NAs联合Peg-IFN(N-P)的15%~35%的疗效也不遑多让。况且二者虽同为注射给药,BEP具备不直接损伤肝肾的优势;大部分不良反应为一过性注射部位不适以及轻中度ALT升高,大多可自行恢复。从不良反应持续时间、发生率以及患者耐受度、用药体验上看,均优于Peg-IFN。

上述的全球多中心临床研究,通过纳入接受NAs治疗后(≥6个月)、HBsAg100~3000 IU/mL、HBV DNA<90 IU/mL的CHB患者,主要终点是停药后24周(SOT,即第72周)的功能性治愈率,定义为HBsAg检测不到(<0.05 IU/mL)且HBV DNA低于定量下限,结果整体治愈率为19%,其中HBsAg≤1000 IU/mL亚组者为26%。这意味基线HBsAg越低,疗效越好,因为体内病毒抗原负担越小,免疫系统更容易激活,但≤1000 IU/mL的划分界限亦非小众,它几乎占据了CHB群体的半壁江山(45%);其次,此中显示的中国亚组基线HBsAg≤1000 IU/mL达35%,可能是我国CHB以B、C两种病毒基因型为主,而西方以A型为主,二者对ASO药物的治疗应答存在差异。另外的可能是中国的HBV感染群体基数庞大,NAs用药者多,经治患者HBsAg水平逐渐被“水磨”而偏低。在标准参照系不到1%的前提下,中国亚组的35%不失为一重大利好,其临床价值和商业前景值得期待。虽距终结CHB为时尚早,BEP对众多翘首以盼、望穿秋水般的新药期待者而言,无疑有了更多选择。


HBsAg降到多少,才算“临床治愈”?

迄今,临床既然以HBsAg定量作为是否可以追求治愈的“风向标”,那么究竟下降到何种程度才称为治愈呢?当今全球各大指南关于功能性治愈的标准趋于一致:即HBsAg<0.05IU/mL才叫阴转,不要求抗-HBs产生或者阳转。按照《中国慢性乙型肝炎功能性(临床)治愈临床实践专家共识》(以下简称我国共识),其治愈前提还要同时满足肝功能正常、HBV DNA<10 IU/mL后巩固治疗至少12周,停止用药后维持至少24周不变几个苛刻条件。如果采用的不是高灵敏度检测方法,即便定性结果显示阴性,只要HBsAg≥0.05 IU/mL,都不能算作表面抗原阴转。因为HBsAg越低,治愈停药的成功率越高。

一项涵盖13221例CHB患者的荟萃分析显示,治疗前的HBsAg数值越低,实现临床治愈的几率越大,如在100 IU/mL时,停药后持久转阴率可达53.9%,但在500 IU/mL时降至32.1%,而1500 IU/mL时低至14.2%。故我国共识将<500 IU/mL,确认为最适合实现治愈的“优选群体”。

有研究显示,HBsAg<500 IU/mL的CHB患者,在NAs基础上联合或续贯Peg-IFN后,临床治愈率达11%~55%。这与HBsAg水平的随机联合治疗48周者的清除率(1.33%)显著为优。因此长期服NAs者需定期(6个月左右)复查HBsAg,即便达到了<1500 IU/mL,也符合了“优势群体”的标准,是容易“上岸”的一批,适合加用Peg-IFN追求治愈。即便已达标,还得“Hold住”,尤其HBsAg刚刚降到0.05 IU/mL以下者,切不可“见好就收”马上停药,继续巩固和观察待到确认时间才算真正上岸。只有这样,才能让cccDNA被免疫系统彻底压制,处于“沉睡”状态,不再继续为祸,未来发生肝硬化、HCC的风险降低到和正常人差不多,这也是目前国内外CHB治疗一致追求的目标。倘若巩固时间不够,可能前功尽弃,显著增加复发风险,届时不得不从头再来,这也是经过无数用药病例的经验所得。

而进入到肝硬化期,就完全不适用上述标准了,即使已转阴,也不能随意停药。研究发现,如果已经发生HBV相关肝硬化,虽然HBsAg阴性后,恶变为HCC的风险明显低于HBsAg仍阳性的患者,但与未发生硬化的人相比仍高出11.4倍之多。故肝硬化者依现阶段应用NAs的情况,原则上需终身服用,不能轻易停药,除非日后有了不同机制的更好新药。再则,有了肝硬化不能轻易应用Peg-IFN,除非经过专科医师评估,充分权衡利弊并在其密切观察督导下谨慎用药。而如果合并了HCC,指南要求凡HBsAg或抗-HBc只要一个阳性,即需要应用抗病毒药物治疗,且只有起点,暂无终点,对治愈亦无要求。


“三优群体”的治愈概率

为方便已服药CHB病友准确把握治愈时机,我国共识还依据HBsAg测值提出了“三优群体”的概念。据目前的研究报道,对处于①优选群体(幸运的半山腰起步者):即HBsAg<500 IU/mL,采取“强强联合,主动出击”,即在口服NAs的基础上,加用Peg-IFN,治愈机会可达58.44%;若起点<100 IU/mL,能进一步提升到60.78%。对部分病情稳定的“非活动性表面抗原携带者(IHC)”,甚至可以考虑使用Peg-IFN单药或联合治疗。②优势群体(有特殊优势的坚定攀登者):检测HBsAg水平在500~1500 IU/mL,正处于特殊免疫黄金期,如产后女性或儿童正属于此类人群,清除率为20%~30%。

而特定人群的优势更明显,如产后女性,如果满足“e抗原阴性、基线HBsAg≤3000 IU/mL、病毒DNA≤2000 IU/mL”这些条件,接受Peg-IFN联合NAs治疗后,治愈率可高达51.06%。这是因为产后机体的免疫系统处于重塑期,正是抗病毒的绝佳窗口。

3~7岁的儿童,虽多为母婴垂直传播,但感染HBV时间较短,体内的cccDNA库存较低,且此年龄段儿童免疫系统的可塑性强,接受联合治疗24个月,治愈率可达到惊人的64.3%。

③优培(路上)群体(充满智慧的起步者):若HBsAg>1500 IU/mL,意味着病毒“库存量”较大,此时直接应用干扰素硬冲,实现转阴的概率很低。故宜坚持服用NAs先降HBV DNA载量,耐心等待转化升级。“欲速则不达”,不能如同前二者那样急于登顶,而是先把HBV彻底抑制,把HBsAg一步步“磨”下来,这个过程就像沿着陡峭崎岖的盘山公路向上攀登,每天服药,定期复查,动态评估HBsAg以期及时发现转化升级的契机,一旦进入了“优势群体”乃至“优选群体”的行列就表示到了“半山腰”,届时再联合Peg-IFN发起冲刺,获得成功登顶的机会。

总之,功能性治愈不是盲目试错,有了“三优群体”划分,成为病友们的一场有明确目标的精准战役:优选群体者果断联合Peg-IFN,主动出击;优势群体或在产后、儿童期等免疫优势期,更宜把握来之不易的黄金手段,调整用药积极追求治愈;即便是HBsAg>1500 IU/mL的优培群体,也不可灰心失望,而是坚持服NAs耐心地“修路降载”,静待转化升级那一天的到来。


BEP对功能性治愈力有未逮

上述19%的疗效报道,意味着每5个CHB用药者可能就中有1个“幸运儿”实现治愈,这与NAs乏善可陈的治愈率(<1%)相比,显然已是质的飞跃。但“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”,BEP的现下成效和慢性丙型肝炎(CHC)的直接抗病毒药物(DAA)几近100%的治愈率相较,还有漫长的提升空间。

为什么用BEP治愈CHB依然如此艰辛?关键是和HBV相比,HCV虽然在肝脏的致病作用方面(如著名的“慢性肝炎→肝硬化→HCC三部曲”)大同小异、不相伯仲,但本质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病毒。前者为RNA病毒,抗原、抗体系统单一,且无cccDNA这个“蚁后”,因此DAA可一蹴而就地完美把病毒完全彻底地清除;而后者是DNA病毒,即便外周血液中的HBV被药物打压到测不出来的状况,肝功能和纤维化情况也因此得以良好控制,但有“蚁后”深潜在肝细胞核内,如同有了一层“防护罩”,目前的所有药物包括在研新药均对此力不从心,无法将其全部清除。因而迄今CHB的治愈也仅仅是“功能性”的,确属当下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,用药只是让免疫系统压服病毒,实现不用药情况下的持续控制。19%已被视为CHB治疗领域几十年来的最大突破,是经过无数代医药及研究人员的不懈努力所获得的成绩,但相对DAA,抗HBV药物的突破性创新与开发,还长路漫漫。

通俗而言,HBV非常狡猾,它会在肝细胞深处留下一个极难彻底拔除的“病毒老巢”(cccDNA)。就像在“港口”的地下,偷偷建了一个隐蔽的“工厂”。而通常的NAs,如同每天派去码头巡逻的安保人员,能把那些试图往外运送的货物(HBV)死死卡压,不让它们出库,但安保人员得天天在岗(每天口服),不能懈怠一日;而BEP则像是直接切断了工厂的“生产线”,不仅能够把港口表面(外周血液中)的货物清理干净,且能够将主要的生产原料也给移除(HBsAg转阴),甚至还可唤醒港口自身的防卫系统来接管控制权。当港口表面彻底恢复平静,就达到了“功能性治愈”,这意味可以安全地撤走“保安”(安全停药),港口遭遇严重事故(患肝癌)的风险也会大幅降低。不过,因为地下的“隐蔽仓库”还在,为了防止哪天防卫松懈导致货物从仓库再次外流,港口依然需要定期派无人机去巡查监测(定期复查)。


理性看待临床治愈

功能性治愈虽是当代CHB治疗的重要成就,但还远不能与“完全痊愈”对等。病友面对林林总总的新药和新的治疗信息,宜保持心态理性、头脑清醒,不被商业宣传所误导。更不能为了等BEP而停用现用NAs,盲目跟风停药腾空身体的做法非常危险。即便未来BEP或其他的更好品种上市,也必须充分咨询专科医师再做决定,而不是自行停药等待新药。囿于目前BEP尚未正式获批上市,目前任何声称能买到此药者均非正规药品,切勿盲目跟风,随便把自己当做轻易试药的“小白鼠”。

抛却“传染性”问题不说,通常我们要求把CHB看作高血压、糖尿病那样需要长期用药善待的慢性病,进行积极的长期、规范管理。新药虽然是未来的希望和憧憬,而坚持服药、定期复查是到达彼岸的基础和保障。停药等待带来的HBV DNA反弹、炎症复发、诱发严重的肝衰竭、肝硬化进展甚至癌变等风险远非任何人可以承受。因此要如同每天吃饭、睡觉一样对待服药,保住自己的本钱。一旦有了好的新药喜讯,应及时和专科医生充分交流、权衡利弊,看自己是否属于适合应用的“那一个”,切不可赶时髦跟风而上,草率用药。


(来源:《国际肝病》编辑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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