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者按

“多吃鱼、少吃红肉、喝点红酒软化血管”——这些耳熟能详的饮食建议，真的能护肝吗？对于全球近40%人口的“隐形杀手”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（MASLD）而言，答案远比口号复杂。虽然临床指南早已将“健康饮食”列为防治基石，但传统的膳食问卷往往充满回忆偏差，且无法量化食物进入人体后的真实代谢反应。2026年7月，Hepatology International杂志发表了一项来自广州医科大学、香港理工大学和中山大学联合团队的最新研究，通过对英国生物样本库（UK Biobank）中8万余人的血浆代谢组学分析，首次绘制了10种流行健康饮食的“代谢指纹”。研究发现，并非所有的“健康饮食”都能同等程度地保护肝脏，数据表明，仅健脑饮食（MIND）、健康植物性饮食（HPDI）、抗炎饮食（rE-DII）及健康低碳水饮食（HLCD）的代谢特征展现出独立的肝硬化防护效应，尤以MIND与HPDI表现最为稳健，其代谢特征可使肝硬化风险降低37%至44%。

文章发表封图

（doi.org/10.1007/s12072-026-11121-4）

从“吃了什么”到“体内发生了什么”

目前的营养学评估主要依赖受试者的自我报告，这就像只记录了“输入”，却忽略了人体这个复杂“黑箱”的加工过程。同样的沙拉，不同肠道菌群和代谢能力的人吃下去，产生的代谢产物可能天差地别。这种个体差异，正是导致相同饮食建议下，有人肝脏健康、有人却罹患肝硬化的原因之一。

为了解决这一难题，研究者决定跳过“主观描述”，直接检测“客观产物”。他们利用核磁共振（NMR）技术，对血浆中249种代谢物进行了精确定量，试图找出那些能够真正反映健康饮食效果的“代谢指纹”，并追踪这些指纹与MASLD及肝硬化发生风险的关联。

图1. 研究设计

研究团队分析了UK Biobank中82,259名基线无肝病的参与者数据。这些人在入组时完成了详细的膳食问卷调查，并提供了血液样本用于代谢组学分析。在长达十余年的随访中，共有775人患上了MASLD，313人进展为肝硬化。

研究聚焦于10种目前公认的健康膳食模式，包括：地中海饮食（MED）、健脑饮食（MIND）、得舒饮食（DASH）、健康植物性饮食（HPDI）以及抗炎饮食（rE-DII）等。研究团队采用机器学习算法（弹性网络回归），从海量的代谢数据中，筛选出最能代表每种饮食特征的代谢物组合，即“代谢特征（MS）”。随后，通过统计学模型和遗传学工具（孟德尔随机化），验证了这些代谢特征与肝脏疾病风险之间的因果关联，并计算了它们在饮食护肝过程中的“贡献度”。

核心发现：四种饮食脱颖而出，脂肪酸是护肝关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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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健康饮食都能防脂肪肝，但防肝硬化只有“优等生”

数据分析显示，无论是哪种健康饮食，其对应的代谢特征都与MASLD风险降低显著相关。这意味着，坚持健康饮食确实能降低脂肪肝的发生概率。

然而，在预防更严重的肝硬化方面，出现了明显的分化。只有四种饮食的代谢特征展现出了独立的保护作用，它们分别是：MIND饮食、健康植物性饮食（HPDI）、抗炎饮食（rE-DII）和健康低碳水饮食（HLCD）。其中，MIND饮食和HPDI表现最为稳健，其代谢特征可使肝硬化风险降低37%至44%。

图2. 主要研究结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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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谢指纹的“共性”：好脂肪上升，坏脂肪下降

尽管饮食模式各异，但它们的“代谢指纹”却惊人地相似。在所有保护性代谢特征中，起核心作用的都是脂肪酸和脂蛋白。

• 护肝：主要是ω-3脂肪酸、二十二碳六烯酸（DHA，俗称“脑黄金”）和亚油酸（LA）。这些物质通常来源于深海鱼、坚果和植物油。
• 伤肝：主要是饱和脂肪酸（SFA%，多见于红肉和加工食品）、极低密度脂蛋白甘油三酯（VLDL-TG）和高密度脂蛋白甘油三酯（HDL-TG）。高水平的VLDL-TG是肝脏脂肪堆积的直接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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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果链条：饮食→代谢物→保护肝脏

为了排除混杂因素的干扰，研究利用遗传变异作为工具变量进行了孟德尔随机化分析。结果证实，地中海饮食、MIND饮食、HPDI和EAT-Lancet饮食的代谢特征，确实是降低肝病风险的直接原因，而非仅仅是相关关系。中介分析进一步量化了这种贡献：这些代谢特征解释了饮食对MASLD保护效应的20.1%至29.4%，以及对肝硬化保护效应的25.7%至27.4%。换句话说，饮食对肝脏的好处，大约有四分之一是通过改变血液中的代谢物来实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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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启示：茶与咖啡有益，酒与糖有害

研究还具体指出了哪些食物与肝脏健康直接相关。增加茶和咖啡的摄入与肝硬化风险降低有关；反之，葡萄酒、啤酒、烈酒以及含糖饮料的摄入，则与肝硬化风险升高相关。这提示我们，所谓“适量饮酒有益心血管”的说法，在肝脏健康面前可能并不成立。

深度解读：为什么“自评健康”可能骗了你？

该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是，通过血液检测得到的代谢特征，与受试者自己填报的膳食评分相关性并不强（相关系数仅0.22-0.30）。这意味着，很多人自以为吃得健康，但其体内的代谢环境却并非如此。这种现象被称为“代谢错配”。

例如，有些人虽然宣称遵循地中海饮食，但可能摄入了过多的隐性饱和脂肪酸，或者其身体对DHA的代谢能力较差。这种“自评健康”与“真实代谢”之间的鸿沟，解释了为什么统一的膳食指南难以让所有人获益。这也提示未来的临床实践，或许可以通过检测血浆中的特定脂肪酸和脂蛋白水平，来评估一个人的真实饮食质量和肝脏风险，从而实现真正的“精准营养”。

当然，这项研究也存在局限性。参与者主要为欧洲裔，且UK Biobank的志愿者通常比普通人群更健康，这可能影响结果的普适性。此外，研究仅测量了单时间点的代谢组，未能捕捉长期的代谢动态变化。

尽管如此，这项研究依然为肝病的预防提供了坚实的科学依据。它告诉我们，对抗脂肪肝和肝硬化，不仅要关注“吃不吃”，更要关注“代谢了什么”。对于普通人而言，增加富含DHA的鱼类、坚果摄入，用茶和咖啡替代酒精与甜饮，选择MIND或HPDI这类强调植物性食物和优质脂肪的饮食模式，或许是通往肝脏健康的最优路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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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脑饮食（MIND Diet）

地中海饮食＋得舒饮食（DASH）的“混血改良版”，专为延缓大脑衰老和神经退行性疾病设计。

核心特点

• 强调：绿叶蔬菜、其他蔬菜、浆果（而非水果）、坚果、橄榄油、全谷物、鱼、豆类、禽肉。
• 限制：红肉、黄油/人造奶油、奶酪、糕点/糖果、油炸食品。
• 与地中海饮食相比，更强调浆果和绿叶菜，对水果、土豆、薯条等要求更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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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康植物性饮食（HPDI, Healthy Plant-Based Diet Index）

以植物性食物为主，但强调“质量”——优选健康植物食材，剔除不健康植物成分（如精制碳水、含糖饮料）。

核心特点

• 强调：全谷物、水果、蔬菜、坚果、豆类、植物油（如橄榄油、菜籽油）、茶/咖啡。
• 限制：精制谷物（白米白面）、含糖饮料、果汁、土豆/薯条、甜品。
• 与一般的“素食”不同，HPDI不排斥适量鱼类和奶制品，但红肉/加工肉类得分很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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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炎饮食（rE-DII, reverse Energy-adjusted Diet Inflammatory Index）

用“膳食炎症指数（E-DII）”反向评分，分数越高，代表饮食的整体抗炎潜能越强。

核心特点

• 高分（抗炎）食物：蔬菜、水果、全谷物、坚果、橄榄油、茶、咖啡、富含ω-3的海鲜。
• 低分（促炎）食物：红肉、加工肉、精制碳水、含糖饮料、反式脂肪。
• 它不是某一种固定食谱，而是一种“打分体系”，任何饮食模式只要多抗炎食物、少促炎食物，都能获得高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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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康低碳水饮食（HLCD, Healthy Low-Carbohydrate Diet）

主张“高质量低碳”，也强调脂肪和蛋白质的质量

核心特点

• 碳水来源：主要限制精制碳水（糖、白面粉制品），允许适量全谷物、豆类、非淀粉蔬菜。
• 脂肪来源：鼓励不饱和脂肪（橄榄油、坚果、牛油果、鱼油），严格限制饱和脂肪和反式脂肪。
• 蛋白质来源：优选植物蛋白（豆类）、鱼类、禽肉，限制红肉/加工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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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链接：Wang, S., Liao, Y., Xue, Z. et al. Plasma metabolic signatures of healthy dietary patterns and risk of metabolic dysfunction-associated steatotic liver disease and cirrhosis. Hepatol Int (2026)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2072-026-11121-4

（来源：《国际肝病》编辑部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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